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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这40年】猫猫河村的炊烟
时间:2018-11-29    来源:贵州文明网    

  每当听到村广播响起《在希望的田野上》“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的歌声时,余志成老人就呐呐地说“过去了,过去了”!

  70余岁的余志成老人,是贵州省黔东南州雷山县丹江镇猫猫河村人,曾是猫猫河村小学民办教师,也曾是村生产队的队干和村委会的委员。他对村里的炊烟情有独衷,因为他亲眼目睹了村子里炊烟从浓到淡,从有到无的历史变化。

  七十年代:浓烟滚滚

  猫猫河苗寨距雷山县城五公里。上世纪七十年代,村民们的灶是用黄泥巴打成的。这种灶没有烟囱,每当炊煮,火旺时,火舌从灶口上伸出,直舔烧火者的眉毛头发,柴生时,浓烟从锅底顺大小疮孔四起,满屋子乌烟瘴气,熏得炊煮者“两鬓苍苍十指黑”,被烟火呛得愁眉苦脸,眼泪鼻涕。整个房子如冒汽腾腾的蒸笼,被滚滚浓烟罩得时隐时现,熏得半边房子漆黑。每天早晨傍晚,在厨房里忙碌的家庭妇女们就怨骂不绝。这种灶体圆肚大,耗柴又多,每顿饭烧掉20余公斤柴禾,俗称老虎灶。每家要拿两三个人砍柴对付。各家各户的屋旁,都建有一个大柴棚,堆满了枝叶茂盛的柴禾。柴堆的高低大小,成为村民们衡量一个家庭人口劳力勤惰的标准。那时候实行“队为基础,三级所有”的人民公社制,社员们集体干活,挣工分分粮分红,大人们“上工人喊人,做工人看人,收工人赶人”,队长一声哨子“收工”,社员们人赶人离开活路。赶去哪儿?钻山砍柴。小孩们放学回家、放假在家,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砍柴,砍柴。路边的松杉树木,一天遭几番人儿削桠伐枝,村里的集体山林,几乎被砍割殆尽,乡亲们砍柴的路程越来越远,柴禾夹带的枝叶越来越茂盛。最要命的是火灾隐患让人难以安心。时任村大队长每天早中晚都要到大队部用大喇叭广播三次,提醒全村老少注意预防火灾,并时常组织队干进家入户检查防火安全。“再通知一遍,再通知一遍”成了时任大队长的口头禅。那日子提心吊胆,恐惶终日。

  一九七六年七月,时任中共贵州省委书记的李葆华同志亲临山村视察,指示防火安全,倡导文明卫生。透过滚滚浓烟,村里吸进了一丝新空气,云开了一份新气象。

  八十年代:炊烟袅袅

  一九八〇年开始,国家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村里也将原来生产大队集体所有的田地实行分田到家,包山到户。当时,国家提出“科学种田、计划生育”的同时,也提出“保护森林,绿化祖国”的号召。猫猫河村在县建筑队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村里掀起了一场改灶革命:破除老虎灶,打造节柴灶。家家户户打翻旧灶,建起新灶。这种新灶,内有炉桥,外有烟囱,耗柴少,火力强。木渣、松果、麦杆、玉米棒,都喷发出强烈的火力。村子里负责炊煮的老人、小孩和妇女们一样,开始注意干净、讲究卫生、舒眉展眼地笑了。

  那时,从自家自留地劳作而返的余志成,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厨房顶上冒出的泥砖烟囱,欣赏着那从烟囱里袅袅而出,直上云霄的炊烟……眼前的山寨、晚霞、炊烟,伴着彭丽媛喜气昂扬、深情嘹亮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的优美歌声,心中联想着未来的美景……

  九十年代:烟囱兀立

  九十年代,县能源办把村里列为全县沼气试点村,到村宣传、推广、利用沼气能源,组织兴建沼气池。宣传单里还有抗美援朝特级战斗英雄黄继光烈士母亲在四川农村使用沼气灯的画面。猫猫河村在政府提供水泥、烧砖、沙子、汽管、汽灯、汽灶等物资和技术帮助下,自家人投工出力,掀起了修建沼气池,使用沼气能的热潮。全村108家农户建起了156口沼气池。各家点起了沼气灯,燃起了沼气灶。猪牛粪便、污泥臭水投入沼气池变废为宝,莹莹的火光源源不绝。这沼气灶占地小,不出烟,起用方便,既节约电,又节省砍柴功夫,还解放出劳动力。青年村民们纷纷呼兄唤弟,携妻带子远赴广东、浙江、福建打工挣钱去了。房前屋后也由此变得干净整洁。山村有了沼气池,用了沼气能,柴不用砍了,山变绿了,水变清了,村容寨貌发生了显著变化,猫猫河村被树立成为全县第一个沼气示范村,先后被州委州政府评为“全州农村节能先进单位”、省爱卫会授予“省级文明村寨”、国家绿化委员会授予“全国森林绿化千佳村”等荣誉称号。

  猫猫河村因文明卫生而名声鹊起,美誉远播。1995年10月16日,国务委员兼国家计生委主任彭佩云同志亲临村里视察。1997年,中央电视台记者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采访报道山村沼气推广情况。1999年8月,加拿大两位女士不远万里,从海外飞来考察山村沼气利用情况,感慨万千,以基金会名誉援助一万美元。村子里的苗家群众深受鼓舞,积极扩大沼气建设,全村实现了生活用能沼气化。

  往日袅袅炊烟的烟囱闲置在厨房顶上兀自空立,偶尔成为小孙子好奇指点的目标。

  新世纪:“灰飞烟灭”

  进入二〇〇〇年新世纪以后,猫猫河村许多出省务工的村民,回家把旧房子拆了,把危房改了,建起了砖木结构新房子,或在房屋两头搭建混泥偏厦。底屋学城里人的装饰,地面贴裎亮瓷砖,墙壁刮洁白瓷粉,安装铝合金门窗,屋顶设有吊灯。厨房里购置了全新的液化炉、电饭锅、电冰箱、消毒柜、抽风机、吸尘器,清一色的“电气化”,整间厨房窗明几净,整洁卫生。底屋还设有热水器洗浴室。原来的柴棚也修成了摩托车和汽车的停车棚。房屋板壁用清漆里里外外全部涂刷油亮,很是气派。

  雷山县委县政府实施“环境立县、文化兴县、旅游强县”发展战略后,猫猫河村民们房前屋后栽桃种李、自留山上植树造林,远处耕地退耕还林,对寨上的千年古松群,立碑、围栏、砌坎、培土、挂牌、系红,加以保护,全村环境绿化、空气清新,猫猫河村被列为全县文明卫生村和生态旅游村。村民余炳锋家以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安全卫生而被县旅游局指定为村第一批苗族“农家乐”旅游接待户,余志成老人的儿子儿媳也在村边建起了新房子,接待着络绎不绝慕名而来的高校师生和中外游客。

  猫猫河村家家户户屋顶的炊烟,不知具体什么时候“灰飞烟灭”了!

  现而今:炊烟远去

  近年来,随着新农村建设步伐的推进和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猫猫河村创新性实行“十户联保”消防、卫生、保洁管理机制,修订《村规民约》,签订《文明公约》,开展“美丽乡村”建设。2013年6月,村里被授予“省农村环境卫生整治示范村”,2014年荣获省委宣传部、省文明办、省财政厅授予“农民文化家园”建设点,2015年4月被省新农村建设处列入省传统村落名录。现而今,村头上的千年古松群,愈加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身边“子孙”成群万众簇拥,成为省内外影视剧组取景和远近摄客拍摄的胜地,成为高校美术写生和中外游客游览的胜景。村寨里春来桃李芬芳、盛夏疏花瓜果、秋冬金桔红柿,新增的是美丽乡村建设项目的飞檐寨门、清漆木房、节能杆灯和仿藤护栏,脚踏的是一事一议项目建设的青石板硬化步道。家家户户在原先厨房处新建起的混凝砖墙平顶偏房,房顶上裎亮的不锈钢护栏,兀立的不再是砖泥烟囱,而是巨大显眼的绿能卡太阳能热水器。放眼望去,整个山村掩映在茂林翠竹中,但见太阳能热水器、高脚杆节能灯点缀其间,新农村建设项目的镶边护栏水泥公路将山村延向远方......

  村里的妇女们,不再砍柴割草,不再是“打工妹”,不再困于灶房锅台,她们拿起了针线,刺起了苗绣,化身为“绣娘”,成为苗族“非遗”传承者和县里“锦绣计划”的创业者,李敏、李士英等猫猫河媳妇创办起来绣业合作社,产品远销海外。2017年苗年,猫猫河村举办了首届“绣娘节”,引来了苗族武术演员和苗族歌星王飞鸿团队,三苗网记者。新任妇委会主任朱茂丽组织起“绣娘”舞蹈队,出村出县赴州赴省参加民族舞蹈比赛,提高了猫猫河村的知名度和美誉度。

  猫猫河村里昔日袅袅的炊烟,真正化为过往烟云,早已云消雾散销声敛迹。环顾更加青翠碧绿的村寨,仰望更加湛蓝高远的天空,猫猫河村里的炊烟成为中老年人们脑海里渐渐悠远的回忆!

  作者简介:余国德,男,苗族,贵州省雷山县猫猫河村人,现为雷山民族中学高级教师,学校信息办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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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赵来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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